浅谈明清官窑中的莲纹


刊登于2007年第6期《收藏界》
萱草园主人 初稿时间 2007/02/09
最后修改时间 2007/04/13

《前言》

2007/02/11基本定稿;2007/02/23、2007/04/13小修。

文字:3294;照片:20枚。

《正文》

一.莲简介

莲也称荷,别名芙蕖、芙蓉、水芝、菡萏、红蕖等,是一种多年宿根水生草本植物。做为我国常见的水中花卉,莲的栽培历史相当悠久,据说周朝已有记录可寻。发展至今,其花色、种类已经难以计数。古代,我国还曾流传十二花神的故事,是选取农历每月具有代表性的花卉组成。其中,莲居第六,即六月份花卉代表,可见它在古人心中的地位。

二.莲文化

莲子还自古就被人们视为高级滋补营养品,饮食莲子羹可镇定安神。藕部可以制作各种菜肴、加工成藕粉等。其它如莲叶、莲花、莲蕊等均是常见的药膳食品。因此可以说,莲浑身洋溢着食文化。另外,由于“莲”与“怜”同音,古代诗词中经常借用写莲来表达爱情。如南朝乐府《西洲曲》中:“采莲南塘秋,莲花过人头;低头弄莲子,莲子青如水。”相似实例还很多,这里不多列举。

魏晋南北朝以来,莲还成为士大夫的象征,代表君子般的高风亮节。在许多文人笔下,它都显得纯洁、孤傲。如宋代周敦颐曾作《爱莲说》,曰:“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,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,香远益清,亭亭静植,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。”所以,莲的高尚情操为后人推崇,并成“四爱”之一,至今爱莲者层出不穷。

莲不仅深受儒家文人喜爱,它也是佛教中的圣花。佛经中把佛国称为“莲界”,寺庙称为“莲舍”,袈裟称为“莲服”,佛座称“莲座”,佛眼称“莲眼”等,似乎佛与莲不可分离。其实,莲在佛教中地位如此重要,根源与儒家思想相差不大,都是因为它具有“出淤泥而不染”的特点。

儒家与佛家两大思想潮流是影响我国古代文化发展的主要因素,鉴于莲在其中所处的突出地位,莲纹自然被广泛应用到各类日常装饰中。就历代陶瓷制作而言,各时期不乏莲纹图案及造型。景德镇的元代青花瓷中曾经制作了不少莲纹器(图1、2、3),可以侧面体现出当时人们对莲花的钟爱。

图1:元青花莲池纹棱口大盘。香港天民楼藏品。

图2.元青花莲塘鸳鸯纹罐 高30.5cm,腰径35.5cm,英国费兹威廉博物馆藏品。

图3.元青花莲塘鱼藻纹罐 高28.5,腰径33.8,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。

三.明代官窑中的莲纹绘画

明初官窑中,元代曾经盛行的一把莲、莲塘、莲塘鱼藻、莲塘鸳鸯等题材都得到有序传承,所以不少器物绘画与莲有关(图4、5、6),这也更加肯定了元代景德镇制品对明初御厂所产生的深刻影响。其中,宣德朝是莲纹制作最集中阶段,制品种类、釉色久负盛名。当时的莲塘龙纹(图7)在以往不太常见,可以看做为当时莲纹发展的典型图案之一。

莲纹在明初官窑中经常可见,特别是绘画鲭、鲌、鲢、鳜,谐音“清白廉洁”的御厂图案,被广泛运用在各类釉色瓷(图8)制作中(严谨说,“鳜”更与“桂”同音)。首先,古人赞美莲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。如果赏赐莲纹器予众臣,统治者可以达到警示大家为官清廉的目的;其次,莲“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”,意味性情正直,不结党谋私。对君主来说,符合以上标准的臣子无疑有助于自己管理国家,利己利民。还有流行的莲塘龙纹,也可能是统治者警示自己廉洁的最好题材。

图4.明初无款青花一把莲纹盘 台北故宫藏。

图5.宣德青花莲塘纹盘 台北故宫藏。

图6.宣德青花莲塘鱼藻纹盘 台北故宫藏。

图7. 宣德青花莲塘穿龙纹渣斗 北京故宫藏品。

图8. 宣德蓝地白花莲塘鱼藻纹碗 台北故宫藏品。

成化朝的莲纹变化也不容忽视,当时的莲塘鸳鸯纹使用相对频繁,为不少器物进行过装饰。“鸳鸯”在古代称为“匹鸟”,晋代张华的《禽经》中记载:“鸳鸯匹鸟也,朝倚而暮偶,爱其类也”。崔豹在《古今注》中也曾提到:“鸳鸯,水鸟。雌雄未尝相离,人得其一,则一者相思死,故谓之匹鸟”。鸳鸯纹饰的大量使用令成化帝与万贵妃的爱情故事变得更有血性、浪漫起来。 虽然从科学角度看,“鸳鸯生死不分离”的说法存在不少误解,但对古往今来处在爱情道路上的情男圣女来说却带来无尽鼓舞,起到难以评估的积极作用。

除以上各类文饰外,明代中后期的御厂还设计出不少其它莲纹图案(图9),最终目的与以往莲纹大同小异,所以也这里不做深入。

图9.正德青花莲纹碗 景德镇珠山御厂出土。

四.清代莲纹发展

清代的莲纹绘画总体继承了明代原有图案,但从部分细节看,明显比明代有所改观。除严谨生硬的官仿官制品外,御厂图案设计者还对一些原有纹饰进行改革加工,用细腻、不苟的绘画态度把莲纹调节的生动逼真(图10-13)。以上效果在彩瓷方面体现的尤为醒目,里面涉及到其它诸如金彩等各种特殊彩釉的应用问题,这里也不多累赘。

图案细致化原本是清代御厂其它器物制作的共同特征,并不仅表现在莲纹方面,只能说是瓷器发展的必然趋势。随着后来清代中期仿生瓷的大量兴起,御厂也开始制作莲纹类制品(图14),算是比以往又上一层台阶。

图10.康熙五彩加金鹭鸶荷花纹凤尾尊 北京故宫藏品。

图11.雍正粉彩荷莲纹玉壶春瓶 北京故宫藏。

图12.乾隆斗彩鸳鸯莲纹卧足碗 口径16.2cm 北京故宫藏品。

图13.雍正斗彩一把莲纹缸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。

图14.乾隆粉彩凸雕残荷式洗 北京故宫藏。

莲与白鹭结合的绘画图案在元青花中已被采用,明代御厂制作不多,进入清代乾隆时期再度盛行。该文饰也是取各自谐音,如“鹭”谐“路”,与莲组成“一路清廉”,最终目的与明代盛行的“清白廉洁”纹饰并无根本区别。从已知资料看,虽说“一路清廉”,但器中白鹭或一(图15)、或三,乃至更多(图16),看得出设计图案时统治者并没有严格限制白鹭的具体数目。

除鸳鸯、白鹭等与莲组合外,翠鸟也经常与莲相互搭配(图17),这些实例都可以看出清代莲纹绘画比明代更灵活、复杂。

图15.乾隆粉彩开光莲花诗句纹瓶 图中白鹭数目为一只,属于严谨的“一路清廉”图。北京故宫藏。

图16.乾隆法花塘莲盖罐 台北故宫藏。器中白鹭数目远不止三只,能感觉到设计者在数目上没有斤斤计较。

图17.康熙五彩莲池翠鸟图盘 香港徐氏艺术馆藏品。

清代绘制四爱图的制品也不少,该类文饰在明初洪武时期曾偶尔制作,但不及清代普及。四爱包括莲、梅、牡丹、菊等,可以看做是古代绘画文人与四爱的简化图。该文饰的复兴应该与清代彩瓷发展进步至关重要,否则很难绘制出如此精彩、清晰的花卉群体图(图18)。

图18:雍正斗彩花卉纹双耳扁瓶 上海博物馆藏。

五.官窑中与莲有关的诗词

明末清初,景德镇制瓷者兴起在绘画中结合诗词,增加文气与书法情趣。康熙御厂受其影响,制作了十二花神杯这一代表性题诗器物,其中的荷花杯使用了唐朝诗人李群玉在《莲叶》中的一句,即“根是泥中玉,心承露下珠。”从历史角度看,康熙十二花神杯的制作意义不可小觑,因为它直接影响了该朝繁荣起来的珐琅彩瓷制作(因笔者在其它文中涉及过,所以这里不多叙述)。

雍、乾珐琅彩瓷中使用的莲纹绘画、诗词都比较多,如明代申时行在《莲花》中的“妆凝朝日丽,香逐晚风多”、南宋诗人杨万里在《小池》中的“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”等都与莲纹图案搭配过。还有暂时没有查明出处的“介如君子德,韵似美人粧(图19)”也时而出现。“介如君子德”中的“介”用以表现意志,带有“正直,有骨气”的意思,类似于“介如石焉”。

总体看,清代制品使用这些诗词的主要意旨在于强调荷花的情操、美丽与芳香。其中,“介如君子德,韵似美人粧”尤为生动,短短一句把莲的圣洁与美丽都表达的淋漓尽致。

图19.乾隆珐琅彩莲池鹭纹小梅瓶,图中绘三只白鹭。 The Baur Collection。

不仅古诗词被广泛应用,乾隆帝还令督陶官将其御制诗绘制在官窑制品上。与莲相关的器物有台北故宫所传“乾隆已卯(乾隆二十四年)新秋御製”的红彩塘莲把壶(图20),自题诗为:

秋荷葉上露珠流,柄柄倾来盎盎将。白帝精霊青女氣,惠山竹鼎越窑瓯。
學仙笑彼金盤妄,宜詠欣兹玉乳浮。李相若曾经識此,底湏置驿远驰求。

图20. 乾隆红彩塘莲把壶 台北故宫藏品。

六.综述

首先,从明清官窑莲花纹饰发展看,两朝前、中期的发展较为突出,可以代表各自王朝莲纹主要制作特点。比较看,清代康、雍、乾的绘画要比明代永、宣、成的复杂、细腻,特别是在粉彩、珐琅彩中的应用,使莲纹显得更加传神、进步。

其次,根据全文可以发现莲纹绘画之所以在明清官窑中大量使用,主要可以归结为两大原因:一,“莲”与“廉”谐音,自古被推为圣洁至尊,“出淤泥而不染”,可以警惕群臣,利于安邦定国。二,莲花芳香宜人、优雅秀美,在色调丰富的彩瓷制作中,以它为主题,可以进一步渲染绘画艺术效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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