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谈明清官窑中的夔龙纹


刊登于2007年第3期《收藏界》
萱草园主人 初稿时间 2006/10/18
最后修改时间 2006/12/05

《前言》

继《浅谈明清官窑中的应龙纹》之后整理了这篇《夔龙纹》,然后应是《螭龙纹》了。2006/10/19;

添加照片一枚。2006/10/23;

小修。2006/10/30;

文字:2892;照片:19枚。

《正文》

一:乐正“夔”的传说

“夔”是历史上尧、舜时期才华非凡的音乐家,因精通音律被舜帝提拔为乐正,掌管氏族乐舞。相传他的作品流传至千年后的春秋战国时期,孔子赞其尽善尽美,“子谓韶(即舜乐,夔创作的乐舞),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谓武(即武乐),尽美矣,未尽善也。”(《论语·八佾》)

可能是古代曾有“夔一足”的传说,所以战国末年(公元前221年前后)的《吕氏春秋》中记载:“鲁哀公问於孔子曰:‘乐正夔一足,信乎?'孔子曰:‘昔者舜欲以乐传教於天下,乃令重黎举夔於草莽之中而进之,舜以为乐正。夔於是正六律,和五声,以通八风,而天下大服。重黎又欲益求人,舜曰:『夫乐,天地之精也,得失之节也,故唯圣人为能和。乐之本也。夔能和之,以平天下。若夔者一而足矣。』故曰夔一足,非一足也。'” 并由该典故出现“一夔已足”的成语。

二:神兽“夔”的传说

战国初年至汉代初年成书的《山海经·大荒东经》中介绍过一种神兽:“东海中有流坡山,入海七千里。其上有兽,状如牛,苍身而无角,一足,出入水则必有风雨,其光如日月,其声如雷,其名曰‘夔’。黄帝得之,以其皮为鼓,橛以雷兽之骨,声闻五百里,以威天下。”与其大致时期的《庄子·外篇·秋水》里记载“夔谓蚿曰:‘吾以一足跳踯而行,予无如矣。今子之使万足,独奈何?’”这些资料都描述夔为一足。

除此之外,不少古代文献说夔是蛇状怪物,如东汉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中:“夔,神魅也,如龙一足。”元末明初刘基的《郁离子》里有段故事这样描述:“东海之若游于青渚,禺疆会焉,介鳞之从者以班,见夔出,鳖延颈而笑,夔曰:‘尔何笑?’鳖曰:‘吾笑尔之蹻跃,而忧尔之踣也。’夔曰:‘我之蹻跃不犹尔之躃跛乎?且我之用一,而尔用四,四犹不尔持也,而笑我乎?故跂之则赢其骭,曳之则毁其腹,终日匍匐,所行几许。尔胡不自忧而忧我也?”根据刘伯温的故事推测:夔在这里还属于有鳞动物。

以上诸多神话里的“夔”都传说为一足,不知与鲁哀公所闻的“夔一足”是否存在某些渊源。总之,“夔”因似龙而被称为“夔龙”。

三:夔纹在商周青铜器中的应用

夔龙纹是商、周青铜器的主要纹饰之一,侧面形象为张囗、一足、卷尾(图1),与爬行动物鳄较为接近,不少学者由此认为“夔”即是“鳄”,联系黄帝擒夔制鼓以及殷墟出土的鳄皮夔鼓,该想法不无道理。受青铜器影响,古代玉器、珐琅器以及家具等工艺品中经常使用简洁、明快的侧身夔龙纹做辅助装饰,俗称“拐子龙”。

图1.西周师趛鬲。器物主体纹饰为六只巨大的回首夔龙纹,高50.8cm,口径47cm,重48.8kg。北京故宫藏品。

四:夔龙纹在明朝瓷器中的应用

1.宣德官窑中的“兽足夔龙”

夔龙纹在宋、元、洪武、永乐官窑中都没有发现,宣德器(图2)是已知最早绘画夔龙纹的御厂瓷。从器物纹饰看,当时的夔纹造型清晰,无鳞、有兽状双足。为区别其它夔纹,笔者暂以“兽足夔龙”称之。

宣德夔龙具备猪嘴、双足、有翼、卷草尾等,非常接近当时的应龙纹,仅是龙身较短、无鱼状鳞片、口吐番莲而已。这里需要补充一点,即明清时期的夔龙经常口吐蕃莲,所以也俗称“含花龙”。

图2.宣德夔龙纹罐。高19cm,口径15.8cm,口径13.8cm。北京故宫藏品。器中以夔龙纹为主图案纹饰。

2.成化官窑中的“兽足夔龙”与“三爪夔龙”

成化朝的夔龙纹主要分两大类,一类为上文已有的“兽足夔龙”,一类为本朝新现的“三爪夔龙”。成化“兽足夔龙”器物造型发展到杯、高足碗(图3)、天字罐(图4)等,釉色品种也由青花扩大至釉里红、斗彩(图4、5)等。同时还使用“兽足夔龙”制作团夔纹器物(图6),为前朝所无,表明在纹饰布局方面带有新思维。

“三爪夔龙”的主要特征与“兽足夔龙”基本一致,只是双足绘为龙状三爪(图7、8)。使用“三爪夔龙”纹的成化瓷也包括青花、斗彩制品等,仅是器物造型种类显得不如“兽足夔龙”多。

图3.成化青花夔龙纹高足碗。北京故宫藏品。

图4.成化斗彩夔龙纹天字罐。1987年景德镇珠山出土。

图5.成化斗彩夔龙纹杯。1987年景德镇珠山出土。

图6.成化青花团夔龙纹杯。1987年景德镇珠山出土。

图7.成化青花夔龙纹盘。北京故宫藏品。

图8.成化青花夔龙纹碗。上海博物馆藏品。

3.十六世纪前期掐丝珐琅中的“有鳞夔龙”

从宣、成御厂瓷看,当时官窑中的夔龙皆无鳞。然而珐琅器则不同,台北故宫所藏十六世纪前期的掐丝珐琅中曾使用“有鳞夔龙”纹(图9),这既吻合明代开国元勋刘基的文章,也说明当时内府在夔龙是否有鳞问题上并没形成绝对模式,而是根据各自装饰需要构思成型。

图9.十六世纪前期的掐丝珐琅夔龙纹尊。台北故宫藏品。

五:夔龙纹在清朝官窑瓷中的应用

1.仿古器中的夔龙纹

清代景德镇御厂所制与夔龙纹有关的仿古瓷主要分仿青铜器与仿宣、成官窑器等。古代青铜器中经常使用夔纹,因此相关仿古瓷制品(包括仿青铜器造型、纹饰等)中必不可免会涉及该纹饰(图10、11、12)。仿制宣、成官窑中,尤以康雍仿成化制品(图13)最有成就,夔龙纹惟妙惟肖。因为这些仿古器物中的夔龙纹无法体现清朝时代特征,所以本文不多笔墨。

图10.雍正刻花夔龙纹瓶。

图11.乾隆款绿地金彩凸夔龙纹双耳瓶。北京故宫藏品。腹部使用了夔龙纹。

图12.乾隆孔雀蓝釉饕餮纹象耳瓶。北京故宫藏品。肩部使用夔龙纹做为辅助纹饰。

图13.康熙斗彩仿成化团夔龙纹杯。北京故宫藏品。

2.雍正时期的“五爪夔龙”

较有清代特色,使人耳目一新的应是雍正时期的“五爪夔龙”。仔细观察该龙纹,除前所未见的五爪以及局部精细加工外,再无明显变化,可以推测是成化“三爪夔龙”纹的发展演变。雍朝利用当时娴熟的黑地绿彩工艺制成夔龙制品(图14),显得风格甚为独特。

图14.拍卖会中出现的雍正黑地绿彩夔龙纹罐。

3.其它“夔龙纹”

进入鼎盛时期的清代官窑图案迅速扩充,尤其是雍正后期至乾隆时期的变化最为突出。瓷器辅助装饰由简趋繁,曾为主图案的夔龙纹锐减,取而代之的是与其它各类纹饰相互结合的简单夔纹。这种夔纹(图15)主要源自青铜、珐琅等中的“拐子龙”,乍看似乎没有创意,但是随着制瓷者利用各类彩釉、在不同部位灵活运用,达到许多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。

图15.康熙青花夔龙纹盖罐。北京故宫藏品。清代做为主图案的夔龙纹相对比较少见。

首先,御厂使用夔龙造型装饰器物耳柄,即“夔龙耳”。这类制品在乾隆时期应用最广,特别是粉彩器中夔耳尤为突出(图16、17、18),称得上是夔龙造型应用的一个小分野。其次,利用夔龙纹的弯曲特点演变出类似缠枝莲、勾莲等纹饰(图17、18、19),进一步扩大了夔龙纹饰阵营。

图16.乾隆粉彩夔耳百鹿尊。北京故宫藏品。使用了夔龙造型的“夔龙耳”。

图17.乾隆粉彩天蓝釉开光大套瓶。北京故宫藏品。器中既有夔龙耳,也有局部夔纹。

图18.乾隆粉彩青地开光山水人物图三孔扁瓶。北京故宫藏品。除“夔龙耳”外,周身还有缠枝莲夔龙纹做为辅助纹饰。

图19.雍正孔雀蓝釉凸夔龙穿莲洗口尊。北京故宫藏。腹部使用了缠枝灵芝夔龙纹做为主体纹饰。

六:总结

以上明清官窑制品中,宣成时期的夔龙纹多为器物主图案,因此结构复杂、造型相似,但产品数量不多。雍乾时期的夔龙纹则更倾向于辅助纹饰,故形体简单、种类多样,令夔龙纹无处不在。这些情况恰是明、清御厂夔龙纹的各自特点,它们各时期的发展与应用成就了许多官窑精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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