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谈明清官窑中的凤纹


刊登于2007年第5期《收藏界》
萱草园主人 初稿时间 2007/02/26
最后修改时间 2007/03/09

《前言》

反来复去修改多遍,总算基本定稿。2007/03/06。

文字:2845;照片:17枚。

《正文》

一.凤简介

“凤”又称“凤凰”,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百鸟之王、四灵之一。通常人们把雄鸟称为“凤”,雌鸟称为“凰”(古时作“皇”)。传说中还有一种“鸾”,因是雄性凤凰,所以有“鸾凤”之称。

二.凤的起源

凤的最初造型源自玄鸟(即燕子),是我国古代东夷族的图腾,后来发展为商代偶像。《诗经·商颂·玄鸟》中记载:“天命玄鸟,降而生商,宅殷土芒芒。”引出有娀氏女简狄吞燕卵生下商始祖契的故事。为此,商朝人尤其崇拜玄鸟,并发展出原始凤纹装饰当时的玉器、铜器等工艺品。

逐渐,人们创意出一种集众鸟精华于一体的凤。据说直到春秋战国时期“凤”才发展为“凤凰”,分出雄雌体。秦汉时期,凤在民间被视为能够引导人类灵魂升天再生的神灵,相关纹饰被大量应用制作。凤纹在汉代基本定型,即《韩诗外传》中的描述:“夫凤之象,鸿前而鳞后,蛇颈而鱼尾,龙纹而龟身,燕颔而鸡啄。”隋唐时期的仕女尤其喜欢凤纹装饰品,于是凤纹的主要意义也由图腾过渡为装饰。

《宋书·符瑞志》中形容凤为:“蛇头燕颌,龟背鳖腹,鹤顶鸡喙,鸿前鱼尾,青首骈翼,鹭立而鸳鸯思。”内容比汉代更加详细生动。还有不少民间传说形容其为“锦鸡头、鸳鸯身、鹏翅、鹤腿、鹦鹉嘴、孔雀尾”等,这些情况都表明凤纹造型随着历史的推移变得更加具体化。

.宋、元瓷中的凤纹发展

《书·益稷》中记载:“《箫韶》九成,凤皇来仪”,说明古代人们坚信凤是能给大家带来和平、幸福的瑞鸟,它的出现预示吉祥即将到来。在历代文化影响下,宋代定窑瓷器中也应用了凤纹。传世品中的宋代凤纹尾部与孔雀类似(图1),这与民间流传的“孔雀尾”吻合,能够体现当时凤纹制作的一大特征。

图1. 宋定窑印花凤凰纹盘局部,凤尾造型为民间流传的“孔雀尾”。 The Baur Collection。

元代景德镇青花绘画中的凤纹相当丰富,从传世资料看,种类之多不亚于明清两朝。根据当时所绘凤纹尾部变化情况,笔者至少可以把它们划分为“孔雀尾(图2)”、“绶带双尾”、“绶带三尾(图3)”、“羽翼三尾(图4)”以及“卷草纹尾”等多种情况。麒麟在古代与龙、凤、龟同列四灵,是传说中比较平民化的瑞兽,据说它能给百姓带来丰年、福禄与长寿。根据这一原因,景德镇制瓷者经常把它与凤纹结合,进一步体现出元代人们对吉祥如意生活的强烈期待与追求。

图2.元青花凤凰花卉草虫纹八角葫芦瓶局部特写 托普卡普宫藏。

0.

图3. 元青花穿莲凤纹大盘中的凤纹特写,根据所绘凤纹的羽翼特点,可以将其称为“绶带三尾凤纹”。《中国名陶展》P71,图62。

图4. 元青花穿花凤纹执壶 北京故宫藏。

四.明代御厂的凤纹发展

1.明代御厂的凤纹种类

追随历史的发展潮流,元代凤纹顺其自然成为明朝景德镇御厂的基础与主流,明初流行的“羽翼尾凤纹”种类很多,包括双尾、三尾、五尾,以及“卷草尾(图5)”等都是继承了元代模式发展而来。

《诗·大雅·卷阿》中记载“凤凰于飞,翙翙其羽”,用来祝福夫妻和谐美满。并且,凤在明清时期还是女性最高地位的象征,是居龙纹造型之后最具权威与代表性的宫廷纹饰,所以明代官窑中团凤纹制作较多,尤以“卷草尾”与“羽翼五尾”组合最常见(图6)。

永乐御厂绘制过“羽翼三尾灵芝”凤纹,似乎是在元代“羽翼三尾凤纹”基础上,融入灵芝造型,刻画如意思想发展所得。与同时期的其它凤纹相比,该类凤纹最有新意,并在宣、成时期多有沿用(图7)。

图5.宣德青花穿莲凤凰纹高足盅 台北故宫藏。

图6.宣德青花团龙凤纹葵式洗 北京故宫藏。

图7.宣德青花穿莲双凤纹盘 北京故宫藏。

2.龙凤纹的种类

明代御厂的龙凤纹种类也很多,都是在本朝凤纹基础上,各自与龙结合所得,又称“龙凤呈祥”。《孔丛子·记问》中记载:“天子布德,将致太平,则麟凤龟龙先为之呈祥。”因此世间多以龙凤纹暗喻吉庆。当时的龙凤纹多为凤居左,头朝下,龙居右,首向上,可以侧面反映出当时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意识(图8)。

图8.宣德青花穿莲龙凤纹盘 台北故宫藏。

明初官窑制作比较精良,凤纹也显得很有条理。进入中后期,凤纹制品随着官窑瓷质量下滑而倒退,绘画布局略显杂乱,不尽人意。不过整体看,明代后期凤纹依然保持了永宣时期的基本特征(图8、9)。

图9.隆庆青花凤凰纹罐 高44cm,口径25.7cm,东京户栗美术馆藏。

图10.万历五彩龙凤纹花口大洗。

五.清代御厂的凤纹

1.清代凤纹变化特点

清代官窑中的凤纹制作量仍然不小,在经历了二、三百年进化后,御厂也推出一些新造型,如结合羽翼尾与绶带尾两大优点创意出杂尾凤纹(图11),还有在新型彩釉基础上绘制的原有凤纹等(图12)。可以说,凤纹在进入清代后变化比较明显,尤其是当时彩瓷绘画优势很大,导致御厂凤纹更倾向于色彩艳丽的“羽翼尾”类(图13)凤纹发展制作。

图11.康熙五彩龙凤盖罐 台北故宫藏。

图12.乾隆蓝地粉彩云凤纹象耳瓶 北京故宫藏。

图13.光绪蓝釉龙凤纹缸 高59.5cm,口径71cm,底径43.5cm。钓鱼台国宾馆藏。

2.清代龙凤纹的变化特点

清代龙凤组合也有变化新趋势。除凤纹自身进化外(图14),随着应龙、夔龙、螭龙以及秃尾龙在御厂中的不断出现,官窑也制作与之相应的龙凤搭配(图15),算是清代龙凤纹复杂化的一个明显标志。相关纹饰笔者在以往文章中各有涉及,这里不费笔墨。需要指明,清代御厂除习惯沿用明代的“凤左龙右”配置外,也绘制“龙左凤右”的龙凤图案,只是较为少见。

图14.乾隆青花龙凤纹如意耳扁瓶

图15.乾隆珐琅彩龙凤纹双联瓶 上海博物馆藏。

3.凤与五伦图

清代官窑瓷中曾经流行以凤为中心题材的“五伦图”(图16、17)。“五伦”又称“五常”,是中国封建时期的道德标准,出自《孟子·滕文公》:“饱食暖衣,逸居而无教,则近於禽兽;圣人有忧之,使契为司徒,教以人伦:父子有亲,君臣有义,夫妇有别,长幼有序,朋友有信。”

凤在古代为百鸟之首,在群鸟中犹如君与臣,所以绘画中用凤鸟代表君臣关系;《易》中有:“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”,说明仙鹤叫时子女会随声附和,于是用来代表父子关系;鸳鸯是我国古时象征男女感情忠贞不渝的爱情鸟,崔豹在《古今注》中记载:“鸳鸯,水鸟。雌雄未尝相离,人得其一,则一者相思死,故谓之匹鸟”,因此五伦图中用它代表夫妻关系;《诗经·小雅·常棣》中有:“鹡鸰在原,兄弟急难”,于是古人用鹡鸰比喻兄弟友爱之情;《诗经·小雅·伐木》中有:“嘤其鸣矣,求其友声。相彼鸟矣,犹求友声;矧伊人矣,不求友生。”原文中“嘤”本指鸟鸣声,这里绘莺代表朋友关系。因为以上诸多典故,人们常用凤凰、仙鹤、鸳鸯、鹡鸰、莺五种禽鸟来比喻五伦关系,并应用到清代官窑瓷制作中。

图16.康熙洒蓝釉描金花鸟棒槌瓶 钓鱼台国宾馆藏。

图17.雍正珐琅彩五伦图碗 台北故宫藏。

六.总汇

由于明清时期凤纹所处的特殊位置,两代官窑中关于该题材的制品比较多。对比各自使用习惯,能够感觉前者的凤尾变化较有条理,整体纹饰简单,使用目的也相对单纯,主要为增强器物图案装饰效果。后者得力于色釉的娴熟应用,凤纹经常被设计的五彩斑斓,但各自造型差异没有前代明显,这与凤凰造型大致稳定有不少关系。另外,清代有些凤纹制品隐约影射了君臣思想,其政治意图也不言而喻,算是明清凤纹制作的另一个不同之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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