浅谈明清官窑中的低温铜绿釉

刊登于2011年第9期《收藏》
萱草园主人 初稿时间2011/07/07
最后修改时间2011/07/08

《前言》

很久前打算整理的文章,一直没有整理完,现在趁着《收藏》杂志搞低温釉陶瓷专辑的机会,补充一下内容。(2011/07/05)

文字:2115;照片:15枚。

《正文》

一:铜绿釉的主要成分与分类

铜绿釉是我国传统陶瓷制作中必不可少的釉色之一。通常使用的铜绿釉主要成分是黑铅末加古铜末以及石末等。由于含氧化铜的石灰釉在还原气氛中呈红色,在氧化气氛中则呈绿色,所以这些以铜为着色剂的绿釉被称为“铜绿釉”,也有人因为里面含铅较多而称其为“铅绿釉”。根据烧制温度高低,铜绿釉可以划分为高温铜绿釉与低温铜绿釉,在明清官窑中,铜绿釉大多做为低温釉使用。

二:明代之前的绿釉制作

在中国陶瓷史上,铜绿釉应用相当早,汉代已经出现以铜作着色剂烧制铅绿釉的先例,唐代更是广泛应用到唐三彩(图1)制作中,宋金时期出现磁州窑黑彩绿釉制品(图2),表明工匠已经能够将其与黑彩和谐搭配,熟练使用。

图1.唐三彩鸭形水盛。《中国历代陶瓷选集》.鸿禧美术馆。

图2.金代黑彩绿釉陶枕,磁州窑博物馆藏。

三:明代的绿釉应用

明代建国初期,御厂工匠没有足够烧制经验,直到永乐朝御厂制瓷技术显著提高、大力发展研制各种彩釉时,低温绿釉才随之出现,并逐渐向多样化发展。根据烧制时瓷胎表面有无玻璃釉情况,我们可以把当时的绿釉器物简单分为素胎绿釉与釉上绿彩两大类:

1.素胎绿釉

素胎绿釉是在烧制好的素胎表面直接施低温绿釉,然后入窑二次烧制。根据制作特点,可以分为单色釉制品与素三彩制品。

通常,御厂在烧制好的素胎表面单独使用低温绿釉,制作成单色釉制品。为了增添艺术效果,还会在素胎表面刻画、堆塑各种图案纹饰(图3)。明初烧制的单色绿釉制品很少见,传世品仅见台北故宫宣德绿釉碗(图4)。

图3:宣德绿釉凤首注。景德镇御厂出土品

图4:宣德翠绿白里暗花双龙纹碗。现存极为罕见的宣德低温绿釉传世品,台北故宫藏。

素三彩是明代最常见的素胎绿釉与其它各色低温釉结合(如酱、紫、黄等)烧制的器物(图5)。该类制品从永乐时期就开始大量制作,宣德、成化(图6)、正德等各朝都较为常见,是当时御厂生产最活跃、制作量最大的素胎低温绿釉器物。

图5:永乐绿地酱彩龙纹小碗。景德镇御厂出土品。

图6:成化黄地绿纹碗。景德镇御厂出土品。

在景德镇御厂旧址考古工作中,发掘出一件比较特殊的素胎绿釉器(图7),从发色判断,将其规划为孔雀蓝釉似乎更贴切。“孔雀蓝釉”又称“法蓝”,也是以铜元素为着色剂的低温彩釉,因为烧制后呈现亮蓝色调而得名。由于部分器物发色偏绿,因此也有人为其命名“孔雀绿”(或“法翠”)。除了发色不同,从原料、烧制温度以及制作特点看,低温绿釉与孔雀蓝釉很相似。

图7:宣德瓜皮绿釉刻龙纹梅瓶。景德镇御厂出土品。

2.釉上绿彩

永乐时期,御厂还在高温烧制好的瓷器釉面施绿釉,二次入窑低温烧制,此时绿釉被做为釉上绿彩使用。从御厂旧址发掘情况看,当时制品种类不多,主要有器托(图8)、渣斗。到宣成时期,品种、数量才逐渐增多(图9)。

图8:永乐绿彩灵芝竹叶纹器托。景德镇御厂出土品。

图9:成化白釉绿彩灵芝纹三足香炉。景德镇御厂出土品。

宣德时期,御厂利用已经掌握娴熟的色釉制作工艺创新出青花五彩(图10),其中釉上绿彩极其关键。到成化年间,统治者热衷青花五彩,模仿景泰蓝烧制的斗彩瓷(图11)更是达到明代彩瓷制作巅峰,釉上绿彩自始至终起到不可替代作用。除此之外,明代中后期兴起的五彩瓷(图12)中,釉上绿彩依然必不可少。

图10:宣德斗彩鸳鸯莲池纹盘。景德镇御厂出土品。

图11.成化斗彩螭龙纹天字罐。高13.0cm,口径8.7cm,底径11.2cm。东京国立博物馆藏。

图12.万历五彩龙凤纹花口大洗。

四:清代的绿釉应用

整体看,清代绿釉基本延续继承了明代制作方法,只是有些细节因为时期关系,略有变化。例如,康熙时期素三彩不仅大量使用暗刻工艺,还经常使用黑彩绘制图案(图13),加上较常使用乳白釉,所以制品显得与以往大不相同。到了雍正之后,不仅做工工整、细腻,发色也比以往娇艳(图14)。

图13.康熙素三彩折枝花卉纹盘。北京故宫藏。

图14.雍正黄地绿彩橄榄瓶。北京故宫藏品。

雍正御厂还制作了一种绘画风格类似宣德孔雀蓝制品的黑彩绿釉器(图15)。制作该类器物是在烧制好的素胎上使用黑彩绘画,然后覆盖绿釉,入窑二次低温烧制。雍正御厂绘画严谨,制作者把黑彩与绿釉完美结合在一起,给人新颖、明快、别致的感觉,成为清代彩瓷中又一亮点。该种制作方式在康熙素三彩与五彩器物中都曾经局部出现过,只是当时没有把它做为一个单独釉色品种来发展利用。

图15:雍正黑彩绿釉花鸟纹盘。The Baur Collection。

清代初期,许多西方人携带着欧洲的先进科学技术来到大清,并把现代配方的制釉方式带到景德镇御厂。于是,清代官窑陆续出现非传统釉色制品,如用硫酸钡、碳酸钙、硼酸等配制,淡黄色中微微发绿,与绿松石色泽相似的“松石绿”等,导致官窑制瓷中绿釉进一步复杂化发展。

五:低温铜绿釉的特点

低温铜绿釉是明清彩瓷制作中的主要彩釉之一,不仅适合素胎釉,更适合釉上彩,所以在素三彩、五彩、斗彩中被广泛应用。即使在后来的粉彩瓷制作中,它也做为釉上绿彩必不可少,让人深感其无处不在。然而,低温铜绿釉也有其自身不足,即制作素胎器物时,与胎面结合处由于两者膨胀系数很难吻合一致,容易造成自身产生细小开片,并影响接触面的附着力,时间久远、或者受到腐蚀后容易剥落。特别是明初阶段,这一特点尤其令人瞩目。即便如此,它仍不失为一种经济、简单的传统釉彩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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